那人飛檐走壁,眨眼間沒入夜色。
姜錦瑟沒著急去追,而是定定凝視著他逃走的方向。
須臾,足尖一轉,反向而去。
白雪皚皚,那人倒是聰明,穿了一身白衣。
殊不知,姜錦瑟壓根沒用眼看,全憑耳力。
終于,在追過三條巷子后,姜錦瑟追到了那道在雪地里疾馳的身影。
她腳跟猛地往地上一跺,借力高高躍起,伸手去掐對方的脖頸。
然而就在她握住的一剎那,眼前之人卻化作一攤泥沙。
她的手里,只剩下一件白色的氅衣。
姜錦瑟蹙眉,將氅衣湊近鼻端聞了聞。
又蹲下身,指尖拈起一撮泥沙細細摩挲。
好厲害的障眼法。
她沒有再追,轉身回了槐花巷。
院子里,表姑在和兩個小豆丁玩爆竹。
確切地說,是表姑看著他倆玩。
毛蛋賊兮兮地往門口挪。
趁表姑不備,咻地閃出去!
下一瞬,被表姑無情薅了回來。
如此試了三次,沒一次逃出表姑的魔爪。
毛蛋大王挫敗!
“沈湛和黎朔呢?”
姜錦瑟問。
表姑指了指黎朔的屋:“睡啦。”
“還有一個。”
姜錦瑟道。
表姑攤手:“拿不下啦!”
拿不下?
言外之意是,沈湛被抓走了?
聲東擊西?
“他們幾個人?”
姜錦瑟問。
“現在還是方才?”
“都要。”
表姑掰著手指頭數了數:“一個?兩個?三個,三個!現在……一個都沒啦!”
姜錦瑟的眼里閃過一絲冷光。
巷子里出現了三個陌生人,在擄走沈湛之后,全都消失了。
他們的目標是沈湛。
侍郎府也剛吃完團年飯,一家人坐在老夫人的院子里守歲。
每年除夕,姜伯遠都會陪老夫人打葉子牌。
今日桌上坐著姜伯遠、姜硯、戚氏,還有老夫人自己。
老夫人原本想讓姜驍上桌。
姜驍說不打,他陪元寶,讓戚氏陪老夫人。
老夫人便道:“兒媳婦兒,坐吧。”
戚氏有些受寵若驚。
往年她都沒上過桌。
姜元寶噔噔噔走過來,抓住姜驍的衣擺,仰頭,無比嚴肅地說道:“大哥,我想玩爆竹!”
姜驍道:“爆竹太危險了。”
姜元寶道:“你陪我不就不危險了?”
“我不陪。”
姜驍拒絕。
姜元寶叉腰:“你又沒事干!”
姜驍淡道:“那也不陪。”
姜元寶氣鼓鼓地瞪著自家大哥,小胸口劇烈起伏。半晌,他一把抱住姜驍的大腿,萌萌噠地說道:
“大哥,你陪元寶玩嘛,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大哥啦”
姜驍:“……”
姜元寶在院子里噼里啪啦點爆竹。
起初興奮得哇哇叫,點著點著,忽然覺得沒了意思。
他丟下香頭,扭頭對姜驍道:“你一點也不好玩。”
姜驍淡淡道:“你是玩爆竹,又不是玩我。”
姜元寶沉思片刻,噠噠噠沖進屋,跑到姜硯身旁:“二哥,陪我玩!”
姜硯不理他。
“二哥,陪我玩嘛。”
“我要胡牌。”
“你都快輸光了。”
“我沒輸。”
姜硯道。
姜元寶一臉嚴肅地拍了拍他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
“再輸連褲衩子都沒了,聽話,弟弟是在救你。”
姜硯:“……”
老夫人笑了,寵溺地看著小孫兒:“大哥陪你玩不好嗎?”
姜元寶告狀:“大哥一點也不好玩!”
姜伯遠對姜硯道:“去,陪元寶玩會兒,讓你大哥來。”
他本以為這個最不省心的兒子不會照做,不曾想姜硯撇了撇嘴,居然真的牽著元寶出去了。
姜伯遠有些意外。
近來年關,各地官員回京述職,姜伯遠在吏部忙得腳不沾地,已足足兩個月沒在家好好待過。
他看著大手拉小手的背影,驚訝地問說道:“硯兒這孩子……聽話了許多?”
老夫人笑道:“可不是嘛,從前喊他去國子監念書,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總被夫子罰,如今許久不曾聽說被罰了。”
姜驍心道:
那是因為有黎朔。
黎朔至少替自家弟弟扛了夫子一半的怒火。
不多時,姜元寶再次噔噔噔地跑進屋,一頭扎進老夫人懷里。
老夫人摸摸他的腦袋:“不玩了?”
小家伙嘟囔:“二哥也不好玩!”
老夫人忍俊不禁:“元寶是不是想回私塾念書了?”
元寶點頭點頭。
“哎呦!”老夫人樂不可支,“我的小乖孫,當真是‘少而好學,如日出之陽’!”
姜元寶:“羊羊羊!”
一屋子人捧腹大笑。
只有姜驍心里門兒清,小家伙哪里是懷念私塾,分明是想去找他姐姐。
思及此,他望了望屋外的雪景。
這會兒,那丫頭也是在陪家人守歲吧。
朔風凜冽,如刀子般割在臉上。姜錦瑟逆風而行,已追出數里,早已遠離了永寧坊槐花巷那一帶。
她漸漸追上了另一個白衣刺客。
那人肩上扛著的,正是沈湛。
那人察覺到她的逼近,原本在巷中疾奔,忽然一腳蹬上墻壁,借力躍上屋頂。
幾步之后,又縱身跳下,消失在屋脊另一側。
姜錦瑟追到近前,發現是一個十字巷口。
東西南北四條岔路,那人不知拐進了哪一條。
她目光凜冽,環視四周。
身后忽然逼近一道危險氣息—。
她朝后一記肘擊,扣住對方手腕,一個過肩摔,狠狠將人撂倒在屋頂上!
那人險些滑落屋檐,單手扣住瓦沿,猛地一拽,翻身而起,穩穩落在屋脊之上。
站穩的瞬間,他身形一矮,朝姜錦瑟滑鏟而來,意圖將她鏟落屋頂。
姜錦瑟眸光一冷,抬腳猛地跺下。
“咔嚓”一聲,那人的腳踝應聲而裂,痛得在地上翻滾痙攣!
姜錦瑟并未大意,余光一掃,反手抽出那人腰間的刀,轉身格擋。
火星四濺,另一把刀劈落,被她持刀穩穩架住!
鋒利的刀面上,映出她眼底凌銳的寒光。
姜錦瑟一腳踹上對方的胸膛。
那人在屋頂上滑退十余步,腳底幾乎擦出火星,反手一劍重重插進瓦礫,才堪堪穩住身形。
下一瞬,他捂住劇痛的胸口,“哇”地噴出一大口鮮血!
血滴如紅梅一般,在雪地猝然綻放。
他不可置信地看了姜錦瑟一眼,眸色一沉,自懷中掏出兩粒黑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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