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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青陽聽得愣住了。
市價的兩倍?
這簡直是白送錢。
“夏東家爽快!
這事包在我身上,我這就派人去各個漁村轉悠,保準給您挑出最好的醬!”
交代完錢青陽,夏沐帶著袁武出了魚行。
“東家,咱們現在回小沙口?”袁武問。
“不回,去牙行。”
太倉最大的牙行就在兩條街外。
孫掌柜是個精瘦的漢子。
見夏沐帶著隨從,立刻迎了上來。
“這位夫人,想買幾個丫鬟還是小廝?
我這兒剛到了一批好貨,手腳都很麻利。”
夏沐擺手。
“我不買人,我想雇幾個長工。”
“長工也有,種地的、挑水的,您要什么樣的?”
夏沐看著孫掌柜。
“我要會做海鮮醬的。”
孫掌柜愣住了。
今天這是怎么了?
怎么還有人專門招做海鮮醬的?
太倉靠海,會做這東西的人太多了。
這門手藝根本不值錢。
最重要的是海鮮醬這玩意,也就窮苦人家會吃。
加上家家戶戶都會做,各家就算有需求也會自己做,壓根不會在外面購買。
“夫人,這會做醬的人到處都是,您要多少?”
“先招十個。”
夏沐想了想,補充道,“不過,我有個條件。”
“您說。”
“你把消息放出去,想來應聘的,后臺來應聘的時候每個人必須帶上一罐自己親手做的醬。”
孫掌柜撓了撓頭。
“帶醬干什么?”
“我要試試味。”夏沐說,“味道好的,我留下,每個月給一兩銀子的工錢。
味道不行的,哪來的回哪去。”
一兩銀子!
孫掌柜瞪大了眼睛。
太倉可比不得應天府。
這工錢比城里酒樓的大廚都要高了,太倉大部分掌勺師傅的工錢也就六七百文而已。
“夫人此話當真?”
“定金我先付你二兩。”夏沐直接扔過去一塊碎銀。
“后天人要是帶不到,或者濫竽充數,這錢我可得要回來。”
孫掌柜穩穩接住銀子,喜笑顏開。
“夫人放心!有這么高的工錢,我一定給您找來做醬的好手!
明天一早,保準讓他們在您宅院門口排好隊!”
第三天清晨。
太倉城最大的牙行門前,天還沒完全亮,整條街已經被堵得水泄不通。
烏泱泱的全是人。
男女老少都有,每個人懷里抱著、手里提著,甚至腳邊還放著好幾個粗陶罐子。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里在施粥。
街角賣早點的攤販都看傻了。
“哎,老李頭。”
一個挑著柴火的漢子湊到一個抱罐子的老頭跟前,
“你們這大清早的不去碼頭干活,跑牙行門口蹲著干啥?
牙行改收破罐子了?”
老李頭把懷里的陶罐捂得更緊了些,壓低聲音。
“你懂個屁!孫掌柜放話了,有個大東家要招做海鮮醬的長工。”
漢子樂了:
“做海鮮醬?那玩意咱們太倉哪家哪戶不會做?
這也能招長工?給多少工錢啊,值當你們大半夜來排隊。”
老李頭豎起一根干枯的手指,晃了晃。
“一百文?這也不多啊?”
老李頭翻了個白眼:
“一百文?一兩銀子!每個月一兩!”
“多少?!”挑柴漢子嗷的一嗓子叫破了音,肩膀上的柴火都掉地上了。
“一兩銀子!只要被東家相中,選進去干活,每個月給一兩!聽說每天還能白吃一頓!!”
漢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太倉這地方,碼頭上扛大包的苦力,累死累活干一個月也就掙個三四百文。
做個破海鮮醬,能給一兩?
“你等著!我家里還有半罐子蝦醬,我這就回去拿!”
漢子連柴火都不要了,撒丫子就往家跑。
這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傳十十傳百。
等太陽完全升起來的時候,牙行門前的隊伍已經排到了兩條街開外,根本看不到頭。
夏沐和袁武坐著馬車趕到的時候,馬車在街口就被堵住了,進都進不去。
“東家,這人也太多了。”袁武看著外面黑壓壓的人頭,直咽唾沫。
夏沐也有些懵。
她已經習慣了應天府那邊的物價。
壓根忘記了,應天府畢竟是天子腳下。
那邊的物價和人工,完全不是下面的這些小城能比擬的。
一兩月錢,在應天府雖然也算很多,但肯定引不起太大的轟動。
但是·····一兩月錢在太倉已經是一個相當大的數了。
孫掌柜滿頭大汗的從人群里擠了出來,連帽子都擠歪了。
“哎喲我的夏東家,您可算來了!”
孫掌柜拿袖子擦著汗,
“您看看這陣勢,太倉城里只要是會做醬的,估計全跑這兒來了!
連六十歲的老太太都讓孫子帶過來!”
夏沐跳下馬車,跟著孫掌柜從后門進了牙行。→、、、、、、、、、、、、、、、、、、、、、、、、、
內堂里已經擺好了一張大桌子。
“開始吧,讓他們十個十個的進來。”
夏沐挽起袖子,拿起一雙干凈的筷子,旁邊還放了一大壺涼白開。
很快,第一批十個人進來了。
每個人把帶來的陶罐打開,放在桌上。
一股濃烈的海鮮發酵味,瞬間充斥了整個內堂。
夏沐深吸了一口氣,走到第一個罐子前,用筷子挑了一點蝦醬放進嘴里。
“太咸,全是粗鹽的苦味,不行。”
接著第二個。
“發酵時間不夠,有股生腥味,不行。”
第三個。
“這個味道不錯,鮮味出來了,鹽的比例也合適。你站到右邊去。”
夏沐動作很快,嘗一口,漱口,再嘗下一口。
但這種速度只維持了不到兩柱香的時間。
嘗到第十五罐的時候,夏沐的動作停住了。
她把嘴里的醬吐掉,端起茶杯猛灌了兩大口水。
“東家,怎么了?”袁武趕緊問。
“不行了。”夏沐苦著臉,吐了吐舌頭,“舌頭麻了。”
海鮮醬這東西本來就咸,連續空口吃十幾種,哪怕每次只嘗一點點,味蕾也受不了。
現在她嘴里除了咸和苦,什么味道都吃不出來了。
孫掌柜在旁邊急得直搓手:
“東家,這外面可還有好幾百號人等著呢!
這要是一天嘗不完,明天人更多!”
夏沐放下筷子,揉了揉太陽穴。
這活真不是一個人能干的,必須得找外援。
夏沐扭頭看向身邊的袁武,用只有兩人聽到的聲音吩咐道:
“袁武,你回去小沙口一趟。”
“把·······”
聽到吩咐,袁武沒有耽擱,立刻騎馬返回小沙口的宅院。
后廚里,夏國文正在熬湯,阿禾和黃小衣正在擇菜。
“夏大人,阿禾,小衣姐,阿紅····,東家那邊需要人手幫忙試醬料。”
夏國文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這還有一個時辰就到飯點了!”
袁武連忙解釋:
“夏大人,東家說不需要太久!”
“從小沙口的宅院到太倉城,也就一刻鐘的功夫!”
“速度快,應該能趕在飯點回來!”
聽到袁武這么說,夏國文也沒有繼續拒絕。
半個小時后。
夏國文、阿禾和黃小衣還有阿紅,阿紫出現在了牙行的內堂里。
流水線作業正式開始。
4人分別坐在長桌上。
每10個面試者就輪流換一個人品嘗。
“呸!這什么破玩意?放臭了都不知道?淘汰!”
伙計趕緊端走。
下一碟。
“這蠣醬泥沙沒洗干凈,牙磣!淘汰!”
再下一碟。
老夏閉上眼睛回味了一下,猛的睜開眼:
“好東西!這蟹醬用的是母蟹,膏香都發酵出來了。
咸淡也剛剛好!這人留下!”
有了老夏這個干了大半輩子餐飲的老饕加入,進度瞬間拉滿。
阿禾和黃小衣也跟著分擔了一部分。
四個人輪流試味,實在嘗不出味道了就換人。
兩百號人的醬,花了小半個時辰,終于全試完了。
眼看已經忙完,夏國文也沒有耽擱趕緊帶人立刻返回了現代。
內堂的右邊,站著十個局促不安的男女。
有黑瘦的漁民漢子,也有穿著粗布裙子的中年婦人。
這就是今天大浪淘沙選出來的十個做醬好手。
夏沐喝完最后一口水,感覺嗓子都在冒煙。
雖然有其他人幫忙分擔,但她最少也品嘗了30罐不同的醬菜,舌頭都有些發麻。
她站起身,看著這十個人。
“你們做的醬,味道是今天所有人里最好的。”
夏沐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很清脆,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我夏家作坊的人了。
每個月一兩銀子,包兩頓飯。
只要你們按我的規矩好好干,年底還有賞錢。”
十個人一聽,激動得撲通撲通全跪下了。
“多謝東家!”
“東家大恩大德啊!”
“謝謝東家!”
“東家我一定好好干!”
夏沐擺了擺手,讓袁武給每人發了100文的安家費。
“今天先回去收拾東西,明天一早,到東門碼頭等我。”
打發走這些人,夏沐轉頭看向孫掌柜。
“孫掌柜,人我招夠了。
現在還有個事得麻煩你。”
孫掌柜今天賺足了傭金,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東家您說,太倉城里就沒有我老孫辦不成的事!”
“我要買個宅子。”
夏沐比劃了一下,
“不用太講究,但一定要大。
最好離碼頭近一點,方便運海貨。
最關鍵的是,院子里得有足夠大的空地,我要用來曬醬。”
孫掌柜思索片刻,隨后一拍大腿:
“您這可真是問對人了!碼頭東邊剛好有一處宅子要出手。”→、、、、、、、、、、、、、、、、、、、、、、、、、
孫掌柜湊近了些,
“那原本是個染布坊,前頭是住人的院落,后頭有一大片青石板鋪的空地,原本是用來晾布的。
后來那老板回老家了,宅子就空了下來。
離碼頭最多也就半柱香的腳程!”
“走,去看看。”
一行人跟著孫掌柜來到碼頭東邊。
推開厚重的木門,夏沐一眼就相中了這里。
前院有七八間廂房,足夠工人們休息和存放雜物。
穿過月亮門到了后院,視野豁然開朗。
足足有兩個籃球場那么大的空地。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這空地,是普通的黃土地。
雖然看土質,應該是經過了夯實,不過用來做曬場,顯然不太合適。
不過,這也并不是太大的問題。
到時候,花些錢鋪些青石板,或碎石就可以了。
旁邊還有一口水井,打水清洗海貨非常方便。
雖然心中還算滿意,不過夏沐沒有放棄挑刺的權利。
“孫掌柜,這后院的場地不行。”
夏沐站在染布坊的后院,腳尖在夯實的黃土地上碾了碾,皺起了眉頭。
“風一吹全是灰,下點雨就成了泥漿。
我這作坊是做入口吃的東西,這環境做出來的醬,誰敢往嘴里咽?”
“我還挺喜歡這個地方的,就是這個曬場不太合適!”
孫掌柜是個圓滑的人,一聽這話,立刻就明白了夏沐的意思。
“夏東家您放心!
太倉城里的泥瓦匠我熟得很。
您說怎么改,我馬上叫人來動工!
就是工錢方面·······”
“全鋪上青石板。”夏沐指著那片空地,
“邊角還要留好排水的溝渠。
三天時間,能不能干完?”
孫掌柜面露難色:
“這……地方太大了,三天恐怕……”
“工錢翻倍。”
“加上鋪石板的錢,這里一共多少錢?”夏沐直接問。
孫掌柜伸出五根手指:
“不多不多,算上鋪石板,只要五十兩銀子。
連地契帶房契,全給您辦妥。”
“買了。”夏沐眉頭都沒皺一下,直接讓原木掏銀子。
這價格在應天府連個小院子都買不到,在太倉卻能買下這么大個作坊,簡直是血賺。
夏沐沒有廢話,朝袁武努了努嘴。
袁武直接從袖子里摸出一錠十兩的銀子,扔進孫掌柜懷里。
“多找人,日夜連軸轉。
這十兩是定金,三天后我來驗收,干得好還有賞。
要是耽誤了我的事,以后太倉的買賣我就換人做。”
孫掌柜雙手捧著銀子,眼睛都直了。
“能!肯定能!夏東家您就瞧好吧,三天后這地要是有一點不平整,您拿大耳刮子抽我!”
第2天,夏沐出現在宅院里。
后院的曬場里,十幾個工匠干得熱火朝天。
前院的空地上,招來的十個長工已經到了。
男女老少都有,一個個穿著打滿補丁的粗布衣裳,雙手機會的搓著衣角,連大氣都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