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絕戶計,推恩令+改土歸流→、、、、、、、、、、、、、、、、、、、、、、、、、
胡惟庸聽著這番鬼話,半個字都不信。
沒有火器?花錢消災?
真要是這么軟弱,能在海上跑商跑出這么大的身家?
不過他也沒有當面拆穿,只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夏大人果然是個聰明人。
和氣生財,這話說得好。”
胡惟庸站起身,理了理衣擺,
“今日叨擾了,本官還有公務在身,就先告辭了。”
“下官送胡大人。”
夏沐一路把胡惟庸送出大門,看著那輛青色流蘇的馬車走遠,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老狐貍,步步為營,每一句話都在試探。
跟這種人打交道太累了。
夏沐轉身回了后院,直接鎖上房門。
下一秒,她已經回到了夏家飯店。
夏家飯店的后廚里熱氣騰騰。
夏沐換好衣服,查對了一遍這兩天的流水賬目。
青龍山那邊的散養雞和豬肉,每天都會定量送過來。
有了這些高品質的食材打底,飯店和農家樂的生意越發紅火。
把現代這邊的事情安排妥當,夏沐帶上新采購的一批生活物資,重新回到了明朝的十里亭大宅。
時間一晃過去了幾天。
這天上午,夏沐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翻看賬本。
袁武腳步匆匆地從前院走過來,壓低嗓門匯報。
“東家,太子殿下來了!”
“趕緊把正門打開,我出去迎接。”夏沐站起身往前院走。
大門敞開。
一個穿著月白色錦袍的年輕男子邁步走進來。
男子身形修長,面容溫潤,臉色看著十分紅潤,完全看不出幾天前還高燒昏迷、牙關緊閉的兇險模樣。
跟在男子身后的,是兩個宮內的禁衛。
“微臣見過太子殿下。”夏沐迎上前,規規矩矩地行禮。
朱標趕緊伸手虛扶了一把。
“夏大人快免禮。
孤今日是微服出訪,不講朝堂上那些規矩。”
朱標語氣十分溫和,
“你若是再這么客氣,孤這趟門可就白登了。”
夏沐順勢直起身,把朱標請進了客廳。
丫鬟奉上茶水后退下。
客廳里只剩下他們兩人,那個隨從太監守在門外。
朱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這才打量起夏沐的宅子。
“夏大人這宅子布置得倒是清雅。”
朱標放下茶杯,神色變得鄭重起來,
“孤今日過來,主要是為了當面道謝。”
朱標站起身,對著夏沐拱了拱手。
“那日若不是夏大人的神藥,孤這條命怕是就交代了。
救命之恩,孤銘記在心。”
夏沐趕緊往旁邊讓了半步,避開這個大禮。
“殿下折煞微臣了。
那藥方本就是用來救人的,殿下吉人天相,微臣不過是湊巧幫了點小忙。”
夏沐應對得十分得體。
兩人重新落座。
朱標對夏沐的印象極好。
這丫頭不僅有真本事,而且不居功自傲,說話做事極有分寸。
閑聊了幾句日常,朱標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捧著茶杯的手也微微收緊。
夏沐察覺到對方的情緒變化,主動開口詢問。
“殿下可是有什么煩心事?
若是不嫌棄,微臣愿聞其詳。”
朱標嘆了口氣,把茶杯擱在桌上。
“還不是南方那邊的戰事。”
朱標揉了揉眉心,
“沐英大哥在西南平定那些土司,戰事已經拖了許久。
前幾日傳回來的軍報說,那邊地形復雜,瘴氣彌漫,我軍推進得十分艱難,而且隨著時間越來越久,軍中也出現了大量的病號。
孤這心里,實在是擔憂沐大哥的安危。”
夏沐聽完,心里暗自盤算。
按照原本的時間線,沐英這次平定西南土司,前前后后打了將近兩年。
過程雖然曲折,但最后還是大獲全勝,平安班師回朝了。
更何況,自己之前還給大軍提供了大量的壓縮餅干和蒙脫石散。
有這些物資保障,明軍的后勤壓力和水土不服的問題肯定大大緩解。
沐英那邊的情況絕對比歷史上要好得多。
不過,這情況也不是絕對的。
她提供的這些物資,也有可能會讓對方輕敵冒進。
不過,她自然不可能說出心中的顧慮。
“殿下寬心。”夏沐出言安慰,
“沐英將軍身經百戰,用兵如神。
加上朝廷糧草充足,將士們用命,平定西南只是時間早晚的事。
殿下不必過分憂慮。”
朱標搖了搖頭,臉上的愁容并沒有減少。
“孤擔心的不光是眼下的戰事。”
朱標手指在桌面上敲擊了兩下,
“那些西南土司,實在是讓人頭疼。”
朱標開始大倒苦水。
“這些土司仗著天高皇帝遠,加上地形險要,向來是反復無常。
朝廷大軍開過去,他們打不過就就往山里跑。
要是真的跑不掉,就立刻投降,遞上降表稱臣納貢。
可大軍一撤,沒過幾年,他們又開始作亂。”第560章絕戶計,推恩令+改土歸流→、、、、、、、、、、、、、、、、、、、、、、、、、
朱標越說越氣憤。
“每次平叛,都要耗費朝廷大量的錢糧和兵力。
大軍在那種深山老林里作戰,折損極大。
若是沒有這些土司牽扯精力,朝廷早就騰出手來,集中兵力去徹底剿滅北元的殘余勢力了。
何至于現在南北兩頭兼顧,捉襟見肘。”
夏沐聽著朱標的抱怨,腦子里瞬間閃過一個詞。
“改土歸流。”夏沐脫口而出。
朱標敲擊桌面的動作停住了。
他抬起頭,滿臉疑惑地看著夏沐。
“改土歸流?這是何意?”
夏沐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
現在是洪武初年,大明朝對西南地區的管理,基本還是沿用元朝的土司制度。
也就是承認當地少數民族首領的世襲統治權,只要他們名義上歸順朝廷就行。
真正的“改土歸流”,是明代中后期才開始出現,到清朝雍正時期才大規模推行的國策。
現在提出來,確實有些太過超前了。
不過,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這絕對是個給老朱家送政績、刷好感的大好機會。
夏沐整理了一下思路,坐直身子。
“殿下,您剛才也說了,土司反復無常的根源,在于天高皇帝遠。”
夏沐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
“土司在他們的地盤上,擁有兵權、財權和生殺大權。
對當地百姓來說,他們只知土司,不知朝廷。”
朱標贊同地點點頭。
“正是如此。
可那邊地形險惡,漢人極少,土司的勢力早就在當地根深蒂固。
即便朝廷派去的官員根本無法立足,只能依靠土司代為管轄。”
“這就是癥結所在。”
夏沐放下茶杯,
“所謂的改土歸流,就是廢除土司的世襲制度。
將那些犯上作亂、不服管教的土司強行革除。
然后由朝廷直接派遣有任期、可調動的流官去當地任職。”
朱標聽得十分專注,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傾了傾。
“派流官去,他們能管得住那些蠻人嗎?”
“單靠流官肯定不行,必須要有配套的手段。”
夏沐開始詳細拆解這個跨時代的戰略,
“第一步,清查戶口,丈量土地。
把土司手里的隱匿人口和土地全部查清楚,編入朝廷的黃冊。”
“第二步,廢除土司私自征收的苛捐雜稅,按照朝廷的律法統一征收賦稅。
這樣一來,當地百姓的負擔減輕了,自然會感念朝廷的恩德,脫離土司的控制。”
夏沐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
在險要地帶設立衛所,駐扎大軍。
同時征發當地百姓修筑道路,打通西南與內地的交通。
路通了,朝廷的政令才能暢通無阻,大軍的糧草調動也會極其便利。”
客廳里安靜極了。
朱標坐在椅子上,腦子里反復回放著夏沐剛才說的這番話。
廢除世襲土司。
派遣流官。
清查戶口。
駐軍修路。
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就像是一把鋒利的尖刀,直接切中了西南土司問題的要害。
一直以來,朝廷對西南的態度都是“羈縻”。
只要你不造反,你在自己地盤上怎么折騰都行。
這種妥協的策略,換來的就是土司們的得寸進尺。
而夏沐提出的這個“改土歸流”,完全是釜底抽薪的絕戶計!
只要把土地、人口和稅收全部收歸朝廷,土司就成了沒牙的老虎,再也翻不起風浪了。
但朱標很快就考慮到了一個問題。
“這些土司也并非全是傻子,朝廷如此明顯的意圖,這些土司肯定也是知道的,萬一對方反抗怎么辦?”
夏沐端起桌上的茶壺,給朱標的空杯子里續上茶水。
熱氣氤氳。
“殿下,土司若是反抗,自然是因為朝廷動了他們的根本。”
夏沐放下茶壺,手指在桌面上輕輕畫了個圈,
“可如果,這刀子不是朝廷下的,而是他們自己人捅的呢?”
朱標愣住了,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自己人?”
“對。”夏沐點點頭,
“殿下熟讀史書,漢武帝當年為了解決諸侯王尾大不掉的局面,用的是什么法子?”
朱標脫口而出:“推恩令!”
話音剛落,朱標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他本身就是極其聰慧的儲君,政治嗅覺敏銳到了極點。
夏沐這三個字一拋出來,他腦子里瞬間就把西南土司的情況給串聯上了。
“夏大人的意思是,對西南那些土司……也行推恩之策?”
朱標放下茶杯,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傾。
夏沐笑了笑,順著往下說。
“西南那些大土司,地盤廣闊,手底下管著幾萬甚至十幾萬的蠻人。
他們之所以能把持大權,靠的就是世襲罔替,而且歷來都是嫡長子繼承全部家業和權力。”
夏沐豎起一根手指。
“其他庶出的兒子,或者旁支的兄弟,什么都分不到,只能仰人鼻息。第560章絕戶計,推恩令+改土歸流→、、、、、、、、、、、、、、、、、、、、、、、、、
這些人心里,難道就沒有怨氣?難道就不眼紅那個位置?”
朱標連連點頭,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起來。
“朝廷大可以下一道恩旨。”
夏沐繼續加碼,
“就說陛下體恤西南各部,為了彰顯皇恩浩蕩,允許各位土司將自己的領地,分封給所有的子嗣。
無論是嫡出還是庶出,只要分了地盤,朝廷一律賜予官職印信,承認他們的地位。”
“一個土司變成十個土司,看似數量變得越來越多,但是每個土司的地盤卻越來越少,實力也越來越弱!”
這招太毒了。
朱標在腦子里快速推演著這個計策的后果。
朝廷這道旨意一下,那些大土司絕對是不愿意的,誰愿意把自己的地盤四分五裂?
可是,那些庶出的兒子們愿意啊!
以前他們連口湯都喝不上,現在朝廷發話了。
只要分家,就能拿到實打實的地盤,還能得到朝廷的冊封,名正言順地當個小土司。
這誰能忍得住誘惑?
“大土司若是抗旨不尊,不肯分地盤呢?”朱標追問。
“那更好辦了。”夏沐攤開雙手,
“抗旨不尊,那是大罪。
朝廷根本不需要派大軍去征討,只需要暗中支持那些沒分到地盤的庶子。
給他們兵器,給他們糧草,甚至在關鍵時刻派小股精銳幫一把。”
夏沐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
“到時候,大土司要面對的就不是朝廷的大軍,而是他自己那些紅了眼的兒子和兄弟。
他們內部為了爭奪地盤,先就得打個頭破血流。
朝廷的損耗就會大大減少,而他們內部消耗后對朝廷的威脅也大大降低”
朱標一拍大腿,猛地站起身來。
“妙!實在是妙!”
朱標在客廳里來回走了兩步,激動得臉色通紅。
“這推恩令一下,大土司的地盤就會被分成幾個小土司。
等這些小土司再傳一代,地盤就會變得更小。
只需要兩三代人的時間,那些原本雄踞一方的大土司,就會變成無數個芝麻綠豆大的小土司。”
朱標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夏沐。
“到時候,他們的兵力分散了,財力耗盡了。
朝廷再趁機推行你剛才說的‘改土歸流’,直接派流官過去接管。
他們就算想反抗,也根本翻不起任何風浪!”
夏沐笑著點頭。
這就是陽謀。
明知道是個坑,那些土司的兒子們也會毫不猶豫地往下跳。因為不跳,他們就什么都沒有。
“不僅如此。”夏沐補充道,
“在推恩的過程中,朝廷還可以定下規矩。
新分封的小土司,必須將領地內的人口和土地造冊上報朝廷。
這不就順理成章地完成了清查戶口的第一步?”
朱標徹底被折服了。
PS:本書已經進入收尾階段,預估這個月月底或者下個月完結,感謝寶子們一路支持!非常非常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