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盛夏的熱浪裹著蟬鳴,朝著城東的一處老宅子涌去,哪怕老宅里外綠樹成蔭,依舊擋不住那陣陣暑氣。
那老宅的堂屋中擺著兩盆冰盆,涼氣絲絲縷縷散開,使得白家一大家子的人都在這里納涼。
彼時還是白家長女白婉,正歪坐在竹榻上,她手里捏著一柄素絹團扇,給一旁的母親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搖著扇打風。
白婉生得眉目溫婉,旁人見了第一眼便覺得是個端莊嫻雅,最適合娶回家做大娘子的,只是如今她已年過二十卻也不曾說給任何人家。
也虧得這暑氣盛,否則有關她的一些閑言碎語怕是又要時不時地從外面的墻根外傳過來。
“母親,您托兒媳打聽的消息,兒媳前兩日回娘家已經打聽到了。”
白婉聽見大嫂說的說的話,她和娘親齊齊看向對方。
不遠處的白老爺聽見這話,不由得也將自己的視線從棋盤上挪開,轉向兒媳身上。
這個盛夏,有件事攪和了他們白家最近平靜的日子——
有人前來求娶白婉。
白婉年少時生性活潑,有一次因為意外從馬上摔了下來,甚至還遭受了馬的踩踏,當時差點要了白婉的命,好不容易保下了性命誰知卻被大夫診斷日后不能生育。
不能生育。
這對一個女子來說無疑是致命打擊,畢竟沒人愿意娶一個不能生育的女子。
可是作為父母,他們是愿意一直養著女兒的。
因此這么些年有人來談白婉的婚事時,他們便也以各種理由擋下。
隨著白婉年紀大了起來,漸漸的倒是也沒早兩年那么多人來求娶,就是流言從未少過。
這一次,他們本想推拒,可是也不知道那蘇家從哪里聽到的風聲。猜到了自家女兒不能生育,于是派媒人上門是也提到了并不介意白婉不能生育這事。
就沖著蘇家知道這么個事,他們也不能隨便推了這婚事,萬一——他們將自家女兒不能生的事情傳的沸沸揚揚可怎么辦?
就算他們家否認又如何?
自家女兒二十多歲不成親本就是個讓人詬病揣測的地方。
“沒想到,這位蘇大人便是那康郡王妃的父親。”
京中姓蘇的人家雖然不多,可是他們白家不過京中一個小官,最大的優點也不過祖上便是京城人士罷了。
如今,不論是蘇老爺還是自己的長子都不過是個小官而已,那媒人上門也沒提康郡王妃,誰敢往這上面想?
白大太太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顫,驚訝道:“他女兒竟然嫁入了皇室?這門第可比咱們高上不止一截。”
雖說白大太太也不是沒聽過旁人說這位康郡王妃母家真正是個撞大運的,不入流的小官能攀上皇室,可是正因能攀上皇室,那已經算是逆天改命了。
“越是這樣,我越心慌。”白老爺也是嘆著氣,手里一直摩挲的棋子也丟入了棋盒中,轉頭看向坐在自己妻子身邊的長女兒,繼而又看向自己兒媳,道:“你繼續說。”
“唉,我托娘家的叔叔細細打聽了,蘇郎中前頭原配早逝,后來又娶了一位繼室,也剛過世,說是急癥暴斃……留下一個女兒。
不過,背地里傳言說這位與康郡王妃未嫁時便是鬧得水火不容,甚至那位蘇大人有一個庶子,也被康郡王妃直接過繼到了自己母親名下,而不是那位繼室名下。
還有人私下傳,那位繼室的死就是因為康郡王妃不喜,蘇家也是沒法只能順著王妃的心意處理了。”
這嫁過去還要看外嫁女兒的臉色?
白家嫂嫂說著話,偷偷打量著自己公婆那已經沉下的神色,又見自己這位小姑子卻始終神色如常,心里這才微微振作起來,繼續說道:
“說來,這蘇府人口也算簡單,攏共兩房尚未分家,當家做主的便是蘇大人他們大房,若是妹妹日后嫁過去,便是當家大娘子。
二房那邊,蘇大人的弟弟早逝,留下妻子和一雙兒女,二房的女兒嫁的也不錯,說是嫁去了江南沈家的嫡支小公子。兒子,也就是蘇大人的侄子,便是今年的新科探花,蘇昀。
據說因為這位子侄也是議親的年歲了,整個蘇府也不能沒有當家主母撐體面,所以也是急著娶一位得體的續弦大娘子幫襯一下。
再說了……蘇大人那幼子尚且年幼,如今也是不記事,若妹妹肯嫁過去,養在膝下,日后大了便也是當親娘一般依靠。”
她說完,一抬頭便被自己婆母瞪了一眼。
白家嫂嫂立刻縮頭撇過臉去。
她這話里有私心,白大太太是聽得出來的,任憑兒媳打聽來的內容多周全,可就那一點——
嫁過去有可能還要看那位嫁出去的康郡王妃的臉色過活,那可不行。
一旁給母親扇風的白婉將這些話全聽了進去,手里的扇子也已經停了下來。
她想起先前也是遠遠見過的蘇照——青衫玉帶,立于長街槐樹下,眉眼俊朗,書卷氣與官威兼具。聽說對方年輕時的探花姿容,更是連太師家小姐都能一見傾心的人物。這樣的人物就算年紀上來了,只要沒有長胖,那依舊十分養眼不是么?
這般想著,白婉看向已經成婚幾年隱隱向著自己阿爹身形開始有些走樣的兄長,又覺得那位蘇大人還算是不錯的。
再說了,自己這樣確實也拖不得了。
白婉垂眸,阿爹阿娘疼惜她,愿意養她一輩子,那等爹娘終老呢?
兄長愿意,嫂子呢?
況且,她還有兩個尚未出嫁的小妹,眼看著她們也該說親了,自己再這樣下去耽誤了太多人。
如今這位,容貌不俗,有兒有女,自己嫁過去便是當家大娘子……條件上算是她目前見到的最好的。
就算要看那位外嫁女兒臉色又如何?
給別人一個攀上郡王妃的機會,聽郡王妃話的機會,就問誰不要?
而且,那位生母名下的兒子日后也是養在自己手里,只要自己不作妖,那位光是看在那孩子的面上都要敬著自己才是。
至于之前死了的那位繼室,白婉未見其人,不與點評。
就在白婉萬千心思在心中流轉間,白大太太想了半天還是嘆了口氣,看向自己丈夫,紅著眼眶說道:“實在不行還是送份禮,好言推了吧。咱們家縱然不富裕,也能養婉兒一輩子,斷不能讓她跳進那不明不白的火坑……”
“娘。”
聽著親娘的話,白婉輕輕放下團扇,站起身來,當著家里所有人的面,堅定說道:
“這親事,我應了。”
記錯了,最開始登場的時候,蘇照這位繼室就是姓白,前面蘇媛孩子滿月禮的時候她送禮我給她寫錯成了“林”(現在改回來了)。我就說怎么那么多信林的女配,我起名廢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白婉的視角番外正好可以補齊蘇家正文里沒有寫完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