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定禮部的三月白便是姜錦瑟要的香材,接下來的事就好辦了。
霍安瀾在自家大門口堵住了正要出門的霍大元帥,脆生生喚了一聲“爹”。
霍大元帥有些驚訝:“閨女,這啥時辰了,你咋還在府上呢?”
自打閨女在外頭開了鋪子,每日起得比雞早,天不亮就出門是常有的事。
霍安瀾撅了撅嘴,眼珠子滴溜一轉,上前挽住自家老爹的胳膊:“爹,我求你辦件事兒。”
霍大元帥一看閨女這架勢,便知事情不簡單:“啥事?”
“你先說你答不答應。”
霍樓蘭道:“你得先告訴我事情,我才能知道我能不能答應啊。”
“反正是你辦得到的。”
“爹辦得到的事那還用說?爹幾時拒絕過你?”
“就知道爹對我最好了。”
霍安瀾大大方方拍了個馬屁。
“好了,你現在可以說了。”
霍大元帥道。
霍安瀾笑嘻嘻地說:“我想要禮部的三月白。”
霍大元帥皺眉。
三月白?四月白?他整不明白。
但有一點他聽懂了——這丫頭要去禮部!
他哼了一聲,“禮部可是張老頭子的地盤,我跟他不對付,才不上門求他,你想要啥,爹上別的地方給你弄來!”
霍安瀾撒嬌道:“不嘛,我就要禮部的!禮部那株三月白不是普通的三月白,它叫金脈三月白,外頭很難找的,只有禮部有。
“況且花期也快過了,就算上別的地方找,恐怕也來不及了。”
“別的事兒爹都可以答應你,唯獨這事兒沒得商量!”
開什么玩笑,前陣子他剛高調地奚落過張首輔,如今上門找他,豈不是自取其辱?
干不得,萬萬干不得!
霍大元帥連連擺手。
“爹——”
“哎呦你叫一百聲爹也沒用!”
乖,爹給你上別處找去。
霍安瀾急道:“我就要——”
“哎呀肚子痛!憋不住了!”
霍大元帥捂住肚子,一溜煙兒跑沒影了。
霍安瀾氣得跺腳:“真是的!”
虧我都夸下海口了,若是拿不到三月白,我豈不是很丟臉?
豈不是很沒面子?
她想了想,又轉頭去找霍驚淵。
本以為霍驚淵也會找借口搪塞,不曾想他一口應下了:“這有何難?”
霍安瀾將信將疑:“當真?”
“當真。”
霍驚淵便去了。
不多時便折返回來。
霍安瀾雙手抱懷:“這么快就回來了?讓我猜猜——爹也沒答應你吧?”
霍驚淵道:“爹答應了啊。”
他說一會兒帶我上禮部摘三月白。
霍安瀾狠狠一擊:“憑什么?!”
憑什么我去不行,你一說他就答應?
你怎么跟爹說的?
霍驚淵道:“我說——娘喜歡三月白。”
霍安瀾:“……”
當日霍大元帥便帶著霍驚淵殺去禮部,薅禿了那株三月白。
有了金脈三月白,姜錦瑟開始著手制無何有香。
她將十三味香材一一備齊,在調香坊中靜心凝神,先從龍腦晶開始,以微火隔水蒸化,取其純粹清冽之氣。
依次加入青鱗木脂、玄甲香、霜白藤、赤靈草,四味烈香以蜜酒浸泡一日后入爐同焙,讓君臣之氣交融。
再分先后投入墨骨香、幽曇脂、虎須藤、地龍蛻、金線艾、九轉沉香、冰珀石、月見花粉。
每加一味便靜置半個時辰,讓香氣層層浸潤。
最后,她取出金脈三月白,將嫩葉研成細末,在香泥溫度恰好不燙手時迅速揉入,搓成丸狀。
以油紙包裹,放入陶罐,封口,埋入院中陰涼處。
霍安瀾蹦蹦跳跳走過來:“怎么樣?”
話音剛落,就看見姜錦瑟正把最后一捧土拍實。
“你方才埋的是啥?”
姜錦瑟道:“無何有香。”
霍安瀾一愣:“又失敗了?”
姜錦瑟搖頭:“非也。”
這一次的三月白香味純正,是極好的點睛之筆,只不過她稍稍改了煉制之法,不急于求成。
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在地底下埋上七日,七日后開罐,便知這香究竟成與不成。”
卻說這日清早,沈湛與黎朔一同出發,各自前往新衙門報到。
沈湛的東城兵馬指揮司在東城,工部則在西面的千步廊官署區,一東一西,本是兩個相反的方向。
因黎朔頭一回去工部不認路,沈湛便先送他過去。
黎朔跟在沈湛身后,見他腳步從容,轉街過巷毫不遲疑,頗有些納悶:
“小師弟,你對此處頗為熟悉的樣子,你來過?”
沈湛面不改色:“那日去吏部遞交咨陳書,順道把六部的位置都打聽了一下。”
黎朔豎起大拇指:“有遠見。”
此去工部,需經過東長安街,恰巧也是翰林院的必經之路。
陸懷遠、齊慎之、蕭良辰三人,正按規定的時辰前往翰林院報道。
按常制,蕭良辰身為二甲傳臚,本沒有資格直接進翰林院。但因沈湛選了東城兵馬司,翰林院空出了一個從六品修撰的位子。
陸懷遠以榜眼之身遞補此職,而他空出的正七品編修,則由蕭良辰破格錄入。
一行五人,在東長安街的晨光中碰了個正著。
蕭良辰的目光掃過沈湛與黎朔,帶著幾分上位者獨有的清高與審視。
沈湛任職一事在京城鬧得沸沸揚揚——國子監與六部齊齊哄搶,最終他卻選了東城兵馬指揮司。
他不知此人是自命不凡,還是擔心有陸懷遠在,自己根本沒有出頭之日。
齊慎之心底也浮著相似的念頭。
但他更多的是松了口氣,甚至隱隱慶幸。
原本要壓自己半級的沈湛,如今與自己平級,且論前程遠不如自己。
沈湛壓根沒理會二人的打量。
他只是從容淡定向陸懷遠拱了拱手:“陸修撰。”
黎朔后知后覺地想起,陸懷遠如今遞補了沈湛的從六品修撰之位,是他們五人之中官階最高的。
他趕忙也跟著小師弟行了一禮。
他二人都行了禮,蕭良辰與齊慎之自然不能特立獨行,也跟著向陸懷遠拱手行禮。
陸懷遠微微頷首,目光落在沈湛身上:“你想清楚了?”
沈湛點頭:“嗯。”
陸懷遠道:“那便各自去報到吧。”
沈湛:“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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